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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年2月10日星期五

独立新闻在线,:汪永年、陈充恩与华校改制:析政治认同辩护说

原文刊登于《独立新闻在线》:

 汪永年、陈充恩与华校改制:析政治认同辩护说
Feb 06, 2012 02:54:54 pm


在华教史上,鈡灵改制绝对是件大事,份量远超过白小事件,不可能不载之史冊之中,也不可能不让后人加以评论与检讨。在鈡灵改制事件上,其中的关鍵人物非汪永年莫属。因此,对他严厉批判者固然有之,为他辩护者也不绝于耳。
对汪永年的批判,当以林连玉的“出卖华文教育罪魁汪永年”一文为代表。简言之,林连玉对汪永年评价可归纳为以下三点:一、与英殖民官僚狼狈为奸,偷偷摸摸成为华教罪人; 二、对学潮中的学生,伪作好人,却背后开列名表,利用教育局的权力,借刀杀人;三、对批评他的老师,手段毒辣,绝人生路。总之,无一句好评。
另一方面,也有人为汪永年辩护,种种辩护的理由可归纳为三点:
一、华人的政治认同: 这可以陈子鹦的硕士论文:《马来西亚华文中学改制——汪永年与钟灵中学为例》为代表;
二、改制无錯论:这里面包括华小也是改制学校、“华校”增加、利用政府的经费办“华校”、改制是自愿的等论点;
三、鈡灵办学路线无錯:包括独中双轨制及数理英化的争议。
关于第三点,可参阅本人另一篇文章:《鈡灵模式与英化数理》。致于第二点,将另外处理,本文在这里只針对第一点:华人的政治认同,加以评述。
王赓武的三种华人群体分类
陈子鹦的硕论:《马来西亚华文中学改制》中,其要点可归纳如下:
一、从华人的自我认同分析汪永年与鈡中改制:在这个观点下,陈子鹦认为争执的本质在于华人自我认同不一致,非“人心本恶”;
二、从英殖民政府的阴谋论分析鈡中改制:在这个观点下,董事会是“无知”中计上鈎,汪永年是积极配合;
三、从11.23学潮分析汪永年与鈡中改制:陈子鹦认为当时汪永年和英殖民政府有共同的敌人:马共,所以一拍即合;
于是,其最后总结曰:“总结以上三个观察点,鈡中改制一事之本质,在于英殖民政府与马共斗争,也在于汪永年具有第二群体的现实特质。”(陈子鹦,2004:89)
其第一个论点,是与陈充恩有关,所以,本文只集中评析其政治认同的论点。
在陈子鹦的硕论里,引用了王赓武的华人政治认同分类。这里把其论点整理如下表:(陈子鹦,2004:48-50)
类別
特点
代表人物
第一群体
关怀中国政治;
本身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或倾向共产党,或国民党;
极受殖民政府所关注;
1955年,受周恩来对国籍的宣告后,才思考本土化的问题;
林连玉
华校大部份的教师
第二群体
没有明显的政治倾向,只单纯认中国是祖国,原因有三:为了谋生与累积财富;英人不希望华人干预马来亚政治;自身无明显政治关怀。
精明且讲求实际的利益;
由此群体领导的华校走实际路线,重视英文的学习,所以和政府合作,为校谋求最大利益。
陈充恩
汪永年
第三群体
土生土长的华人,多为精英份子,财雄势大,声望显赫;
受英文教育,但大致上热爱中国文化;
政治上,忠于英殖民政府,以马来亚为认同对象;
标榜为华教争取权益。
陈祯祿
马华公会大部份成员
上表中,值得注意的是,陈子鹦把陈充恩和汪永年并列为第二群体。在陈子鹦对汪永年大量的正面敘述里,也常把汪永年和陈充恩并列,借陈充恩来抬高汪永年:
“ (1954年 )汪永年担任校长后,也想效法陈充恩做出一番事业,首先提高教职员们的待遇、增购校地、建立十六间教职员家属宿舍、图书馆之扩建等的贡献。 ”(陈子鹦,2004:31)
“由于这些改革计划,直接或间接导致学校经费的不足,学校经费不足使鈡中陷入困境。 ”(陈子鹦,2004:35)
“鈡中在未改制之前就已重视英文,因此汪永年坚持自已没有出卖华文教育,政府的条件根本就不算是条件。 ” (陈子鹦,2004:42)
“鈡中校长继陈充恩之后的是汪永年,他依然持该校的此种作风,只不过这种坚持却带来他一辈子的骂名。他们重视现实利益的特质,使他们容易具有与政府合作去追求该校最大的利益的倾向。 ” (陈子鹦,2004:49)
请注意上文中的“他们”,是包括了陈充恩,言中之意就是陈充恩也是会和英殖民政府合作的。
此外,陈子鹦也依据汪永年是第二群体的特质,而为其辩护:
“汪永年一方面不放弃对中国文化的认同,但另一方面也不放弃在现实环境中追求鈡中最大的利益,他之所以做出‘背叛 ’马华教育中央委员会的决定,实在是他认为这才是同时时兼顾中国文化认同与该校利益的方法,所以把他对鈡中改制的决定归咎于‘人心本恶 ’似乎不太合理。 ” (陈子鹦,2004:49-50)
所以,陈子鹦的结论是:“其争执的本质在于华人自我认同的不一致。……尤其是在认同中国的前提下让鈡中改制,更不能被解读成‘人心本恶’,项多只能归类于路线的不同。” (陈子鹦,2004:86-87)
对于汪永年是否属于第二群体,陈闻察有不同的看法:“关于汪永年的甘于被人利用,陈子鹦硕士说她认同王赓武教授等人的分析:……。陈子鹦硕士将汪永年列为第二类,其实是对他的抬举,太不了解这个人的本质。”(陈闻察,2007:383)
陈充恩无明显政治立场?
对于汪永年的归类,本人没有意见,因依据陈子鹦的看法,第二群体的特性是“精明实际”,那汪永年的确符合这个要求。反而对陈充恩及林连玉的归类,却觉得有待商榷。
陈充恩是否是属于第二群体,与汪永年同一类別呢?首先,我们要先了解鈡灵是一所什么样的学校。鈡灵学校是于1917年,由槟城阅书报社同人所创办的。该社原是北马著名的革命团体,在辛亥革命期间扮演重要的角色(陈荣照,2007:2)。鈡灵建校的宗旨就是在宣扬孙中山的三民主义政治理念,如第一首校歌,就有“二十世纪兴吾校,三民主义作津梁”的词句(陈荣照,2007:5)。
其次,鈡灵学校的校长是要有党籍的。叶鈡鈴撰写的“鈡灵中学历任校长的业绩”一文有提到鈡灵中学第二任校长唐桐候突然呈辞,据说:“当时,凡属于鈡中教师必须参加某社团,而唐氏却为一自由思想者。……如果强迫他为了参加具有政治作用的社团而牺牲他的自由思想,那他宁可不干。而董事部诸公则认为这是鈡中的传统,违反此一传统,就是拒绝合作,结果就导致唐氏的辞职。”(叶鈡鈴,2007:57)由此观之,鈡灵学校本身就是一所政治色彩极其强烈的革命学校。
至于陈充恩本人,在1929年至1939年期间,就在鈡灵中学校內,积极动员师生进行抗日筹账活动(叶鈡玲,2007:68-70)。到了1939年9月,向校董部辞职,回国任中国空军幼年学校教务长,训练空军人才(叶鈡玲,2007:68) 。至到1941年10月,再回鈡中掌校。战后复校,陈充恩成立纪念殉难师生委员会,以抚恤及纪念殉难者,共8位教师和46学生(叶鈡玲,2007:76-78)。
1952年2月4日下午三时,陈充恩遇狙身亡,享年51岁。马共秘书陈平在回忆录《我方的历史》,承认马共杀害陈充恩。他提到:“一位学生活跃分子向我们的区委报告,效忠国民党的陈校长也是警方的线人。县委决定消灭陈充恩。”(陈平,2004:277)
总而言之,一位如此积极抗日,且还回国协助训练空军人才的校长,最后还遭马共暗杀,怎么可能归属于没有明显政治倾向,且讲求实际利益的第二群体呢?
此外,陈闻察对陈充恩,也有不同的诠释:“他(陈充恩)作为一个务实主义者,对于大原则的掌握是极有分寸,他绝不会让鈡灵中学乖离作为华校的本质,也就是绝不乖背:‘中学为体 ’的本衷;”(陈闻察,2007:381)
“以他的操守与作人的原则,相信他绝不会容许他主政下的鈡灵中学成为让殖民地政权利用做为剌入华文教育心脏的尖刀,破坏马来亚华文学校的团结,分化与令为维护华文教育所建干城的崩塌瓦解。”(陈闻察,2007:382)
综合上述,陈充恩不应列入第二类型,与汪永年为伍,反而更应该列入第一类型。
林连玉与华校教师认同本土
除此之外,陈子鹦还把林连玉和当时的教师群体列为第一群体,在这里,也顺带为他们辩护。
首先,对于林连玉(左图),陈绿漪有如下的评述:“1951年当他(指林连玉)申请成为马来亚联合邦公民的时候,他已经确定放弃对原先祖国的效忠,而把自已的命运交托给新生的马来西亚。就这点来说,林连玉先生的行动是非常敏鋭而且很有远见。因为对于那些已经选择在马来亚联合邦继续生活和工作的华人来说,政治效忠是不容模棱两可。”(陈绿漪,2001:37)
“五十年代那个时期的许多华人对于国家认同和政治前途的问题其实不甚了了。林先生以身作则的领导,适时的为这些华人指出了新的政治愿景与方向。这是林连玉先生的其中一个不常为人提起的重要贡献。他很清楚的区別对马来亚的不二效忠,和捍卫本身的文化特色是两回事。如此一来,也就引领本地华人远离中国政治,而专注于马来亚国的建设了。取得马来亚公民权以及涉身于国家的独立运动,是极富启发性的动作,特別是因为,即使在1957年之后,还有许多华人领袖继续以本身的或组织的名义参加中国国民党的政治活动。”(陈绿漪,2001:37)
这里要强调一点的是,陈子鹦提到第一类型的华人是在1955年,周恩来宣告一个国籍的说法后,才重新思考本土化的问题(陈子鹦,2004:48),但林连玉是在1951年申请马来(西)亚公民,很明显与周恩来的宣告无关。这是陈子鹦在推论上的一个硬伤。
因此,林连玉在政治上绝对是本土认同,而文化上却是坚持民族认同,所以,从陈子鹦的分类中,林连玉是列不进任何一种类型。
至于教师群体是否是属于第一群体呢?在1954年10月25日,教总发表了一篇文告,题为:“教总告各地教师公会、全马华校教师暨学生家长书—关于明年度联合邦立法议员民选事”,现摘要如下:
“我们均是知识份子,对于马来亚之自治,我们表示衷诚支持。我们并加强工作,训导学童效忠于马来亚,与各民族平等,共建和平乐土。但我们已自认亦被认是构成马来亚建国之一环,则对于我们民族灵魂所寄托的文化,必须予以极神圣的尊重。”(教总,1987:351)
“总之,任何政党,或无党派之人士,凡能同情我们的主张,尊重我们的意见,协助达到我们的目的者,本会均愿对之伸出友谊之手,于普选开始时,号召全马华校教师,学生家长,投其候选人以庄严神圣之一票,谨此宣言。”(教总,1987:351)
由此观之,教师群体与林连玉一样,也列不进任何一种类型。
综合上述种种对有关人士政治认同的推敲,可以说陈子鹦在运用王赓武的政治认同的分类是不准确,加上王赓武的政治认同分析框架也是有局限性。所以,基本上,陈子鹦依据政治认同的分析,所获得的推论是无效的。反之,我们可以肯定,陈充恩和汪永年绝不是同路人;而汪永年与林连玉之间,更不是什么政治认同的差异。
事实上,以“汪永年是陈充恩的继承者”来为汪永年辩护的论调,流传甚久,陈子鹦只是以学术论文的形式来呈现而已。由于汪永年的功过,是如此地确凿,无可推诿,以致陈充恩也因此为之所累,没法得到公正的评价,导致他在华教史上的地位与贡献不成比例,实在令人憾慨。
今年适逢陈充恩逝世一甲子,谨以此文敬這位华教的先贤。
参考书目
  1. 叶鈡铃撰,陈荣照主编2007。“鈡灵中学历任校长的业绩”,《槟城鈡灵中学校史论集1917-1957》。新加坡:鈡灵(新)校友会。
  2. 陈子鹦2004。《马来西亚华文中学改制—汪永年与鈡灵中学为例》。台湾:国立暨南国际大学东南研究所。
  3. 陈平等著,方山等译2004。《我方的历史》。新加坡:Media Masters Pte Ltd。
  4. 陈荣照撰,陈荣照主编2007。“春风化雨四十年--鈡灵1917-1957”,《槟城鈡灵中学校史论集1917-1957》。新加坡:鈡灵(新)校友会。
  5. 陈闻察撰,陈荣照主编2007。“鈡灵中学的改制与学潮”,《槟城鈡灵中学校史论集1917-1957》。新加坡:鈡灵(新)校友会。
  6. 陈绿漪2001。“从历史的观点看马来西亚华文教育与华教人士”,《林连玉百岁冥诞学术研讨会》。吉隆坡:林连玉基金。
  7. 林连玉著,黎整理1986。“出卖华文教育罪魁汪永年”,《华文中学改制专辑》。吉隆坡:马来西亚华校教师会总会(教总)。
  8. 教总1987。《教总33年》。吉隆坡:马来西亚华校教师会总会(教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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